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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日星期一

一胎死三子

上月收聽被網民戲稱「十九」的才子電台節目,嘉賓是奔走穿梭於中港台大城市建立遠大前程的舞台名導。向來賤格的才子不懷好意地扮李媚以娘娘腔調講說 話,又數香港最懂女人心理的人。在場的林導只肯認第三,陶傑認為甘生必入三甲,我邊聽邊數︰鄧小宇、關錦鵬……閱最近一期無狗仔隊的娛樂周刊訪問關導演, 他透露了三個胎死腹中的嬰兒,指的是沒有拍出來的電影,當然不是和男友借肚生子。本來年尾上映的《李小龍》原本是關錦鵬作品,但家人反對他以陰性視角拍李 小龍父子在銀幕再死一次,而關導亦無興趣單純歌頌大英雄(其實兩三吓手勢打低所有人都幾camp),只得浪費了魏紹恩的心血。

另一部找郭富城自己演自己講自戀的《天王誘惑》又因有人懼基症發作,拒演娘娘腔及跟自己極相似的男生談戀愛而白白浪費了這個吸引的水仙題材。這也絕 不奇怪,都莫說是銀幕上明刀明槍的破舊立新,郭天王的金牌經理人兼填詞人一向名聲都不好,作風甚為保守老餅,難怪拒演的結果。第三部《梅蘭芳》本由他導應 該不是新鮮事,原因也沒有驚喜。梅家後人一聽見將拍出「有一種令人心領神會的雙性戀」感覺就舉腳反對。唉,我嫌關導的回應有點政治不正確。他說︰「我不是 想要抹黑他,而是想拍出人性的陰暗面,我不想往名人臉上貼金……」人性的陰暗面?哼!

2010年10月31日星期日

關於怪

沒有比較的話,我也不太覺得自己是異類的,只是有時隱約有點孤獨而已。當然這跟我的自以為是大有關係啦。例如我常常不明白為什麼八卦雜誌有生存空 間,因為我從來不買,連被人看到翻閱它們都感到羞恥。後來在地鐵發吽哣,才發現原來不少人都一執一冊。月前《壹周刊》改版,我星期一才醒起要keep一 本,走遍全區都不果,或者其實只得我一個是不看的。

早兩個月表弟來港購物,我仔細觀察了他幾天。他16歲了,我回想自己跟他同齡時完全不是那樣單純幼稚,彷彿從來沒有經歷過青春期,就成了老人精。之 前重看自己十四歲拍攝的港台紀錄片,和補習的學生(12歲)比較,更令我對自己的早熟驚訝。早熟這點異質是沒有絕對好壞之分的,好處當然是它使我有複雜的 思維、成熟的態度……但壞處也不少,世故所以背負太多包袱,有時又會看不起身邊無知的人,所以得罪人而且不覺有問題。

關於怪,還有一點,我是喝電視奶水長大的,也自然會在看劇集時自動認領角色。一般人都喜歡認同英俊男主角或美麗女主角,我總是迷那些乞之人憎的奸角 (如《天龍八部》的裘千尺(羅蘭的奸笑)、《天蠶變之再與天比高》裡施明飾演的「地尊」之類),就算近年看《花邊教主》,其他人個個迷Nate,只得我迷 賤格的Chuck。難怪去年讀鄧小宇《碎鑽鑲成的皇冠》一文時有如如醍醐灌頂,但我相信這種吸引使我能看清楚自己是誰和是怎樣的一個人。對,這些角色都不 完美甚至矛盾、不受歡迎,但人無完美,而複雜且立體的人於我更像一個人。

2010年10月16日星期六

差之毫釐

這個微型的港台特輯誠然是我一大轉捩點,因為那時的我完全不懂世事。Counselor問我書架上一列的是什麼,我答︰「全套的金庸小說。」我的中文底子就是這樣來的,但那是香港典型的陽性文化,陰性的文化是如何來的呢?呃,是《號外》。千禧年後的本土城市雜誌當然已經完全商業化,而且方向迷失,跟以前每個年代的她都不一樣了。當時的我只是聽到很多人說舊日的《號外》如何的巴閉,我是在讀到了陳冠中、鄧小宇等人的文集後才大概明白(還有2006年的《號外三十》,雖說編得毫無活力)。兩年前在大學圖書館裡翻過90年代前的大部份《號外》,最近不見了蹤影,令人擔心。不過話說回頭,千禧前後的《號外》還有一篇半篇值得看的,近三數年我真的不願意拿起它。

除此之外,二千年開始迷梅艷芳,她身上的Christian Dior、Louis Vuitton甚至adidas都叫我去仔細地一一考究。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天才,但也許我在這方面真有點天份,加上一點passion(我喜歡一樣事物,會全情投入去研究學習),數年間在學業以外發展出一門獨特的志趣來(時裝+懷舊+文學……)。或者因為長年坐井觀天,身邊幾乎沒有相同志趣的人,即使有也是只一部份的相同——男同學跟我談Dior Homme,女同學跟我聊亦舒。有時我會想,當初若非因為家徒四壁,就不會常跑到圖書館讀雜誌過日辰,沒有接觸那些俗文化(pop culture),就不會成為今天的我,而我很喜歡今天的我。人生就是如此——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2010年8月3日星期二

小喬

讀鄧小宇一篇77年的舊文提到安迪華荷(Andy Warhol)的一位愛將Joe Dallesandro(台譯祖‧達勒桑卓,要用國語讀才成立),忽然醒起去年Acne Paper和這位暱稱「Little Joe」做過一個訪問。年輕的可能不知道 Joe何許人。他是工廠(The Factory)旗下的「超級巨星」之一,60、70年代專演華荷和保羅莫里西(Paul Morrissey)合作的那些地下實驗電影,當然也極盡情色,所以成為上世紀最著名的男性性象徵人物之一,兩性都被他完美的肉體和無國界的美貌所吸引。

他最著名的電影演出有三部曲Flesh、Trash和Heat,去年Joe的女兒拍了一部關於他的紀錄片Little Joe。在Acne Paper訪問裡,Joe談了許多華荷和莫里西製作電影的的點滴,例如玩即興、冇劇本、如何的山寨等,但這些我都在很久以前從華荷和其他人的書裡讀過。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一個性感尤物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美貌和他人的慾望。

被問及當時如何面對拍攝裸體場面時,他指起初都覺得是很大的一回事(that was a no-no),但後來漸漸習慣,而那些裸露也非精心設計,基本上都是即興,也不是只有美麗的他才要露,平凡的也有露。作品漸獲迴響後(Flesh成為《滾石》雜誌1970年度的最佳電影),得到了更多資金拍攝便變得認真,Joe也參與了更多的製作。有一點頗有趣的,當時有天真的粉絲以為他真實的人生如戲,要操皮肉生涯和有嗑藥習慣,說要照顧他云云……嘿嘿,靚的程度是胴體就是財產,坐下來就可以收錢,誰不想照顧?但Joe個人認為於他並不有趣,因為他真實生活是不如銀幕,而粉絲太認真看待是惱人的事。由此可見他有尊重自己。

在Google Joe的照片時,強烈地覺得現在的人都只道一代icon那句「每個人都有十五分鐘成名的機會」,其實他的貢獻又豈這金句。他和莫里西發掘了Joe,並將之性魅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深層價值也許是孕育了Raf Simons和Hedi Slimane賣青春意淫的這一代,真不敢像想若從沒Joe的出現,如今會否有那麼多男體橫陳的媒體,而看時裝雜誌有如入肉山之境。另一更hardcore的尤物Peter Berlin(彼得柏林)也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安迪誠然是夫解先驅。

Acne Paper是當今最富詩意和有內涵的時裝雜誌,他們選揀的Joe Dallesandro照片也是咸得一陣陣的。


Flesh的Trailer,叫人心折的啤啤,男妓角色叫人想起已逝的River Phoenix。

2010年7月27日星期二

打倒昨日的我

往書展聽從小吃羅宋餐和拍國語片長大的大作家分享香港靈感,得著不算很多但亦不少,不過獨家的母狗掌法仍然使得陰風陣陣。舉止優雅談吐斯文的他看上去比真實年齡太概後生廿歲,而且修養耐性奇高。先被我這無恥之徒逼迫在已經預簽「鄧小宇」的《穿Kenzo的女人》上再簽「錢瑪莉」,他笑笑說︰「我未試過喎,」假若我是他可能已經兜巴星反面唔簽,難得他大人有大量,見我不到黃河心不死地死o累,「好啦,簽Mary啦。」得寸進尺的我再施太宰治的無賴神功︰「介唔介意影相?」恐怕鄧先生以後都不搞讀者會了。

鄺穎萱與小宇先談香港的寫作靈感,由張愛玲講到《號外》眾作者,但很快就自然演變到談香港與上海《雙城記》。小宇認為上海歸位是潮流大勢,香港其實不必介懷退居二線城市,就算格拉納達她們都是很迷人的二線。但是,顯然台下的劉細良和台上鄺穎萱都有點不忿氣,前者疑問為何香港走向中產失敗,後者堅持香港人有獨特性格。小宇指出香港其實從來都不如紐約倫敦,所謂國際大都市是當時《號外》吹捧而已。當初他們是以為吹捧和不斷的潛移默化會有一天弄假成真,但今日的結局說明,原來《號外》一直都只是小圈子,到最後都是TVB赢晒,一街laugthing哥和好姨。聽這段笑到我標眼水也嘆息。

前陣子寫過本城餘下的三斤釘,唉……恐怕一個月未夠就要打倒昨日的我了,且聽我解釋。我一到場就環視場地,大概只有一百個位子,開場時大約八成入座。而來者各年齡層都有,後生的不算少,大致都算有個款沒什麼寒酸味,但內涵呢?這就要等到提問環節才能顯現了。一馬當先舉手提問的是位一身黑衫黑裙黑男裝皮鞋的型女,當然,剛入座我就留意到她的存在。她一手拿著Moleskine筆記一手拿咪高峰道發問,開口是普通話,大意是她翻閱《號外》archive(一個我都有的習慣) 和將錢瑪莉與獨居蘭開夏道的女律師比較,問小宇他對新一代港女作家的看法。小宇先指他星期六不讀《信報》故只看過少許王小姐的文,但感覺她有點精神分裂,又要bitchy,熱愛高跟鞋,但又滿口王爾德、莎翁,若肯放棄演示文化品味,便會更好看。

本來黑色打扮的有型後生女還有第二個問題,但中途被一條連鄧小宇=錢瑪莉都不知道的老坑無禮打斷,說些有的沒的,這時小宇的臉仍然保持著原來十份一的笑容,委實難得!但多得這位老坑獻一獻世鬧個笑話,否則就會和每次的讀者會一樣平凡了。其餘的讀者都是問些非常可以預料的問題,沒有太大驚喜。我猜想小宇是失望的,他的讀者會沒有什麼有型人士的出現(不是沒來,而是懷疑根本香港已經沒有),而比較有型有學養內涵的一位則來自內地。因此,我的猜想雖不中亦不遠矣,香港文化青黃不接、模式化、貧富懸殊……內地已經趕上了,甚至知識和角度都在進步,更別說本來就很強的語言能力。心灰意冷嗎?不,不必為放大ego來爭名逐利,包容、積極、心平氣和,我相信挑戰和機遇總是一起來的。

完場後,我問小宇點解當時咁鍾意寫狄波拉,他都同意他對狄波拉有一種愛恨交織,但事隔多年已經不記得原因了。其實還有很多濕碎的值得記下來,例如他談到有些極權國家作家為寫作揭露社會醜惡而犧牲,對比自己微不足道而咽哽……如陸離所寫︰涓涓溫柔,偶然頑皮。

2010年3月7日星期日

狄波拉

《星期二檔案》的「中女告白」裡有人繼續在終身職業一項填上女結婚員,也有人連連高呼單身萬歲。其實誰都希望得到很多的愛(記得錢和健康都只是亞軍和季軍)。但結不結到婚果真足論一個女人成敗嗎?況且結婚離婚早已成為套餐,不是否定離婚造成的傷害,但事實就是如此。

《穿Kenzo的女人》除了描寫都會女性的情場戰場、中產物質的價值外,當然還有許許多多的黃金香港掠影。錢小姐文化水平其實不算高,唔會撚吓手就拋出camp或什麼費里尼的字眼,但要是她這樣就不似bitch了。例如她去看西城秀樹演唱會,當時自命高眉者就算看過都不好意思讚。不信的可以翻閱當時的《號外》,西城秀樹只算是《新電視》之流。但我發現當時鄧小宇透過錢小姐指指點點,在今日看來又未必百分百令人同意。何守信的獵裝放在任何時空當然都不可原諒,但她(還是他?)最喜歡調侃的狄波拉女士,我覺得以這個時代的標準,其品味可成一派(後繼有魯卡斯仔),而且她的態度已經超越了浮誇,錯得很對,犀利過絕大部份在娛樂版出現的女性。總之放她在巴黎街頭,一定有人爭著影!

我敬愛的狄波拉女士,雖然《號外》當時捧的是繆騫人、黃韻詩等,但你當天的錯,在今天看來是好多於壞的。

2010年3月6日星期六

錢瑪莉們

近日睡前捧著的都是2010年三聯新版《穿Kenzo的女人》,除了嘆(enjoy)那些尖酸刻薄的口吻外,更是為了與錢小姐的寂寞芳心同聲同氣。中學時看博益舊版,感受最大的一段是︰「那天在怡東酒店碰文麗賢,她腳上穿了對Christian Dior,當時我也是穿了對Christian Dior,但不知怎的,一陣挫折感頓然湧上心頭。嘿,文麗賢,Christian Dior在她眼中不算什麼,我相信她整個衣帽間都是Christian Dior鞋,而我就只有這兩三對(兩對to be exact)!」當時眼中只有物質的我就只懂得為兩對皮鞋心跳,而今時今日再讀,才真正曉得為大都會新女性在情場上的跌跌碰碰而流淚。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再讀又會有另一番的感受,好的作品都是這樣的。

剛巧《星期二檔案》的「中女告白」熱播,雖然時空相隔接近三十年,但那些中女們不多不少興錢瑪莉和她身邊的一眾女人有著點點呼應,同樣看得人十分感嘆。她們不少都非庸脂俗粉,但可惜是她們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有位坐擁三層樓的姐姐,一開場就踏著她的飛甩雞毛高跟鞋,就算她並不真是拜金女(她自己都有能力),但都很難不令男性退避三舍吧? 男人想約會一個排場像他們波士多於戀人的人嗎?學錢小姐的口吻︰I really doubt that。


即使二十,三十年過去,錢瑪莉仍然是最「時裝」的作者,你幾時見過裝在名牌禮盒裡的小說,仲有手挽!